看吧

妖怪公寓　長谷泉貴 x 稻葉夕士
Day27: ㄠ。熬成。

　　努力了幾百個日子、好不容易咬著牙考上這所升學率很高的學校，她的目標是進入東大讀新聞傳播。

　　不過高中生嘛，正是最在意同儕目光尋找定位的年紀，入學沒多久，她的目光便自然地往最耀眼的幾個存在聚焦。

　　首先是學生會長 —— 長髮飄逸、妝容細緻，不改緊改短的制服也穿得美麗迷人，功課好之外還能言善道，據說男友是大阪大學的學生。

　　再來就是鼎鼎大名的長谷泉貴學長了。

　　學長的傳奇程度難以透過言語形容，自己國中時期就聽過這個名字，成績優異是基本，人緣好、外語能力強、長得又高又帥，竟然還會合氣道，剛進入高中沒多久人氣就超越了當時的學生會長，不過本人似乎三年以來都沒有參選的意願。

「而且長谷學長的手機桌面是一張小狗和小男孩的合照，」她補充，「大家都很好奇，但不管那是誰，喜歡動物和小朋友的男生，怎麼能不加分呢！」

「妳的消息靈通到令人覺得有點恐怖呢。」校刊社社長苦笑道。

　　她才剛成功說服社長做一期以「學生會長選舉」為主題的校刊，討論包含不同性別的候選人提出的政見、競選動機，或者像長谷學長這種，受歡迎到有人直接幫他登記參選，既受校方喜愛，學生們又絕對會有興趣。

　　重點是，帶著校刊專題，她就有理由與長谷學長接觸了。

　　有人說長谷學長是黃金單身男子，每年都會被好幾個附近高中校花等級的女孩子告白，也有人說長谷學長早就有交往已久的對象，只是不在學校裡，甚至不在東京。

　　就讓我把這個秘密挖出來吧。她想。我可是未來要當王牌編輯的人啊。

「我以前是有想過要參加競選的唷，畢竟是個實用的經歷，以後申請大學或面試都很有幫助。」

　　長谷微笑，手邊的無糖紅茶冒著熱氣。

　　學長很忙，雖然沒有拒絕受訪，但只能給出等待機車保養的一個小時。不過這樣也很好，讓她能在校外見到穿著便服的學長。

「咦，那麼是什麼讓學長改變想法了呢？」

「我有一個很要好的同歲朋友，他上高中之後經歷了很大的變化，走上我們都從來沒想過的路。看著他我才開始思考，自己規劃的目標是不是都太無聊了，似乎因為沒見過其他選擇，缺乏想像力，所以總是在做別人已經做過的事。」

　　出口的內容嚴厲，學長的語氣卻相當溫柔，她幾乎要確定「長谷學長有個交往很久的對象」這件事是真的，就是此刻故事中的同歲朋友。

「所以學長決定去做別人沒做過的事情嗎？例如哪些呢？」

　　應該說，我試著以全新的角度考量限制的意義。

　　我的那位朋友，在受到許多限制的情況下，做出了不可思議的決定，當然他也獲得很多人的幫助，但我認為那是因為他的心胸開闊，才能吸收別人的想法跟建議。長谷回答。

「如果我不成為學生會長，能做什麼來改變對體制不滿意的部份？或者跳脫學校，這些多出來的時間，可以累積哪些人脈跟知識？這麼一想就確定了，有時候限制才是讓人發揮創意的關鍵。」

　　學長在政見發表上宣布退選，這件事很有名唷。她接話。

「雖然沒有提出自己的政見，但明確表達分別支持其他候選人的哪些提案，還分析了他們會提出這些方案的原因，順便批評學校對年級與性別的不友善，是一場被形容為聰明到可怕的演講。」

　　那是很高級的稱讚呢，謝謝。輕輕提起嘴角。

「可是，我還是對學長口中的朋友很感興趣。」她說，接著敏銳察覺對方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

　　長谷稍微坐直身子，「他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朋友，是人生最好的朋友也說不定。」

　　啊啊，開啟防禦模式了，那麼這個方向就是正確的。身為、或即將成為一名好媒體人的腎上腺素燃起，她握緊手中的原子筆。

「學長和對方是無話不談的關係嗎？」

「是啊。」

「對方對您也是如此嗎？」

「是的，我有這個自信。」

「那麼、」

「我知道妳想問什麼，」長谷笑了，「雖然寫到私人資訊你們社長大概會很頭痛，但我可以在這裡回答妳，我和那位朋友不是戀人。」

　　沒想到學長會選擇直球對決，她停頓一秒，腦中快速閃過各種想法。學長看起來不像在騙人，似乎也沒有生氣，在這邊繞個彎往下深掘，或許會有其他發現。

「原來如此，我理解了。不然我們換個切入角度，不曉得學長能否跟我們聊聊您期待的另一半呢？例如，情侶之間也要無話不談嗎？有沒有關於戀愛關係的理想型？」

「就是他。」長谷回答。

　　這次是扎扎實實地愣在原地。

　　夥伴、伴侶、情侶、另一半、戀愛關係，不管怎麼抽換這些詞，我想到的都是他。

「學長......」

「不過，似乎會是一場單戀吶。」

　　拿起茶杯的模樣如平常優雅自在，但她能感覺到受訪者的內心波動，摻雜了期待、失望、幸福與眼淚，以及像是想過幾萬次那樣的篤定，熬成了一壺悲觀的濃茶。

　　就像我說的，他的世界無垠廣袤，走上獨特的路，未來一定會去更高更遠的地方，我們沒辦法時時刻刻待在彼此身邊，或者說，我能預期自己沒辦法跟上。

　　長谷垂下眼睛，而她簡直想放棄整篇專題，坐到學長身邊幫他的愛情應援。

　　然後學長的手機響了。

「稻葉？你提早到了？」接起通話，剛才的猶豫陰霾瞬間一掃而空，長谷蹙起眉頭，語氣卻如同馬上要出遊的孩子、或許實際上也是，「我在保養廠對面的咖啡廳，你在哪？」

　　啊，我看到你了。

　　學長放下手機，而她跟著將視線轉向對街，見到一個膚色稍深、瘦削結實的短頭髮男子，抬起手揮了兩下回應長谷。

「抱歉，我需要先離開，沒問完的問題我們下週學校繼續。」長谷開口。

「啊、不，已經問完了，謝謝學長，」慌忙站起來鞠躬，「初稿寫完會再給學長確認。」

「嗯好，掰。」

　　長谷學長與自己想像的沒有不同，她知道今天對方的揭露並不是因為信任或感覺能與她親近，而是在掌握狀況且能承擔後果的前提下 —— 不論是清楚校刊的撰寫規範或習慣了陌生人的耳語 —— 覺得無須在乎，所以回答出真實的答案罷了。

　　看著窗外兩位一起離開的背影，腦中迴盪著學長那句「會是一場單戀呢」，之中的苦澀透過空氣與情緒傳遞而來，與見到對方之後的興奮形成強烈對比，真摯到令人難受。

　　她闔上筆記本，暗自決定將今天訪問中有關感情關係的內容全部刪除。

想寫寫長谷的實力和帥氣的一面，另外也覺得他應該很早就知道稻葉對自己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