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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BL 宋晟睿 x 林吳晉瑋

　　終於從醫生口中聽到「看起來沒有問題，就不約下一次回診了，希望未來不用再看到你」，林吳內心深吸一口氣。

　　謝謝醫生。他說。

　　走出診間關上門，緩緩吐出那口氣，然後才拿出口袋裡螢幕閃爍許久的手機。

「喂。」

「為什麼不接電話，哈哈哈。」

「我說了我要看醫生啊。」跟著對方的笑聲笑出來，心想宋晟睿那邊一定有酒，「你們還沒結束嗎？」

「還早咧，你要不要過來，我去接你。」

　　我、

　　還沒來得及回答，通話便被另一個人拿走，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接個屁白癡喔，都喝酒了你想開車去哪。

「嗨，林吳。」

「威晨喔。」他再次笑出來。

「對，你回診結果怎麼樣。」

「很好喔，醫生說我不用再來了。」

「漂亮。」隊長的聲音聽起來很欣慰，「我們還在吃，你要過來的話我傳地址給你，你叫車來蛤。」

「嗯，我要去。」

　　林吳，阿睿在裡面唷。剛抵達被球隊包下的燒肉店，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傳來喊聲。

　　找不到聲音來源，他只好高舉雙手表示感謝，往深處的包廂走去。

　　啊，有了。心情一好，林吳抬起腳步滑壘進場，卻減速不及地差點撞上貼著老舊壁紙的牆角。

「欸欸欸欸，都要滑出局了，」高宇杰抓住學弟的手肘幫忙煞車，「又在裝可愛。」

　　正要回答，便看見某個高瘦的身影縮在隔了兩個座位的椅子上滑手機，是自己要找的傢伙。

「他喝醉喔。」

「對，他在找你。」

「那你也喝醉喔。」笑嘻嘻問。

「閉嘴。」

　　學長瞇起眼睛，起身離開，背影搖搖晃晃。

　　林吳知道高宇杰的酒量不怎麼樣，但喝茫了頂多想睡或者莫名針對起碗中不喜歡的食材 —— 多半時候是紅蘿蔔 —— 不太會出狀況，而且有很多人會顧。

　　球隊的酒局就是，從來不給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壓力，可以不顧一切與放肆，後面有前輩跟隊長罩著。啊，跟球場上的九局一樣呢。

　　空間內瞬間剩下他和宋晟睿。

　　諧音梗好爛。宋晟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頭看著他，低聲咕噥。

　　林吳十分愉快，開口問，「一到十分，你現在醉的程度有多少？」

「我還好。」對方回答，然後抹掉眼淚。

　　這個人其實不是愛哭的類型，但此刻他完全能夠明白。

　　被以史詩級形容的那場比賽林吳也看了，透過轉播看見宋晟睿在賽後的勝利圍圈與擊掌中淚流滿面。

　　雖然不待在一起的日子兩人也會天天傳訊息照片，但那時他就有預感，下次見面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再哭一次。

「好啦，你最棒欸。」

　　稍微張開雙手的瞬間便被滾燙的擁抱淹沒，林吳想起明明上一個賽季這傢伙的形象因為球迷的意外發現已經轉變為水獺，本質上卻還是大型犬。

「不要吵。」耳朵與臉頰貼著林吳的肋骨，宋晟睿聲音悶在衣服裡。

　　還是很激動吧。視線忍不住落在自己被圈住一半的手上，林吳想。

「林吳，阿睿還好嗎？」外頭有人揚聲問，「要吐了喔？」

「沒事！」他高舉沒被壓住的手，比了一個大拇指。

　　黃色的。身上的人小聲開口。

　　愣了幾秒才意識到對方在說指甲上的貼紙，「一直都是黃色的啊。」

「很適合你喔。」

「蛤，你有病啊。」所以果然還是醉了對吧。

「我是說捕手，很適合你。」

「—— 喔。」

　　就著那個拖著自己的力道拉開椅子在對方身邊坐下，望著空無一物已經熄火的烤爐，林吳突然有種蹲在本後望向投手丘的錯覺。

　　宋晟睿正在開心，他也是。

　　儘管背後的原因其實完全不同。

　　自己因為終於擺脫了半年多來反覆檢查、觀察、錯過季後賽與連滾帶爬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二號捕手位置的惡夢循環，重新擁有健康的手腕而感到快樂。但宋晟睿的快樂來自去了世界最高強度的國際賽，代表國家第一次在賽事中打敗韓國，並親手將最後一個出局數收進手套。

　　當然這不是第一次，林吳晉瑋過去偶爾也會像今天晚上這樣強烈感受到跟眼前這個人如同跨越了一整個季節那麼遠的差異。

「那你覺得台灣有幾個季節？」一塊紅蘿蔔被丟進碗裡，軌跡準確得像是一顆伸卡球。

　　抬起頭，林吳看見再次回到包廂裡的高宇杰。

　　露出燦爛的笑容，不管任何時候，場上場下，清醒或者喝醉，他都真的很喜歡這個學長。

「什麼。」邊回應邊拿起平板，「我想再點一套組合，你要吃嗎。」

「又在裝傻。」對方不滿地巴在他的後腦上，力道不大，僅僅能讓髮絲飄動的程度，「有聽到就不要假裝沒有。」

「四個吧。」送出訂單。

「那現在在哪個。」

「春天啊，不是都春訓了嗎。」

　　可是昨天十九度今天三十一度，那是春天還是夏天。屏東三十一度，台北體感八度，你要看哪個。

　　我......

　　所以那個距離，你跟晟睿，你們自己覺得多遠就多遠，就好了。

　　宋晟睿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高宇杰伸長手拿起桌上的啤酒要倒，林吳想咬學長，張開口，但被身上的人限制了行動沒有成功。

「喂喂喂喂、」一隻手橫過桌面，眼明手快握住酒瓶，另一手連同高宇杰的手一起抓住酒杯，「外面不給你喝你跑進來偷酒啊，抓到！」

「哈哈。」

「笑屁。」

　　岳東華將酒放回桌上，半是不耐煩半是沒輒地把人拉起來。

　　離開之前還轉過頭對林吳說沒事，你還那麼年輕，馬上要開季了會有很多機會的。

　　自己總是在賽季中纏著的小高就算了，連東華也能在注意不要打翻醬料盤與玻璃杯的縫隙之間顧慮自己，訝異之餘又有點不好意思。

　　事實上，他心裡反覆思索的在意的，只停留在非常前面的階段。到那個「他在開心，宋晟睿也是」為止而已。

　　這麼想著，手指悄悄移動到宋晟睿的額前，輕輕細細地撥弄對方燙得彎彎的瀏海。

「嘖。」

「你還醒著喔。」

　　宋晟睿捏住林吳的指尖，力道很輕，「黃色的。」

「對，黃色的，你剛剛說過了。」

「還沒清掉。」

「還沒，可以貼一個禮拜。」這傢伙明明就知道。

　　他不曉得今年能不能一軍開季，春訓練了本壘後方之外的其他守位，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到哪裡。

　　關於這些，隊上的大家似乎已經習慣他的糾結與膽怯，隊長說「成功轉型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你怕什麼」，小高是老神在在表示「一樣啊，單季十次阻殺我就包紅包給你」。

　　而所有人之中，最能夠理解，並執著地想要完全分擔共享的，便是宋晟睿了。

　　不管是從東京傳來的「你看這是我接到的最後一顆球」，那句「我去接你」，或者剛才含在眼淚之中的「很適合你」。

　　開季前總是充滿不安和渴望，這點每一年都一樣。

　　看著重新堆滿桌面一盤又一盤的肉片與內臟，以及直到此刻仍堅持握著自己的手臂的某個傢伙，林吳突然覺得信心滿滿，而且食欲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