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VEN 被贈與的未來 八木玄純 x 鹿島柊

 

  過去兩個小時經歷的實在太超出預期,連向來沒有太多情緒起伏的八木都有些難以適應,車廂裡只有自己和鹿島兩人,聽著電車前進的規律響聲,看風景一片一片掠過,才慢慢有了真實感。

  視線聚焦在身邊人的左邊耳骨,亮晃晃的銀色耳環在陽光下閃耀,看上去卻跟平常不太一樣。

「柊,」

「蛤?」沒好氣地抬頭。

「你的耳環掉了嗎。」

「咦。」伸手去摸,一個、兩個、空了。

 

  沒事,搞不好是掉在家裡了。他出聲安慰,習慣性要去摸對方的頭頂。

  鹿島深吸一口氣,然後突然意識到周圍沒有別人,頓了下,用盡全力吐出來,「都什麼時候了誰在乎耳環啊啊啊 ——」


 

  這次受邀去海邊,是他們主流出道後第一個以 syh 名義拿下的大型音樂祭。

  機會來得很突然,上個月表演結束,收好東西背著吉他要走,場地負責人卻抱歉地告訴他們後門被喝醉的客人拉壞了打不開,請兩人從前頭離開。

  那日有一券喝到飽活動,現場比平常更熱鬧失控,鹿島試圖穿越醉醺醺的人潮、被擠得不耐煩的時候,被一個低沉的聲音叫住。

「你們是 syh 吧。」轉頭,看見一名穿花襯衫披著周邊毛巾的大叔。

「是的,抱歉現在沒辦法簽名。」根本空不出手,不,連腳都被踩了好幾下。

  大叔哈哈大笑,隙縫之間遞來一張名片,光線不足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麼,對方也不在意,說了句有興趣跟我聯絡啊就又消失在混亂中。

  好不容易坐上計程車,鹿島將那張名片交給八木,上面的資訊很少,只有一個大概是法文的單字、聯絡方式以及社群帳號,翻過來則有手寫的一行字:7/17,海邊音樂祭。

  兩人對看一眼,是那個海邊音樂祭嗎。

 

  後來還是八木找到那位大叔的社群帳號,確認對方真的是主辦團隊的音樂總監,資歷相當豐富,除了活動,還曾與許多知名音樂人合作。

  不過帳號經營得相當隨性,包含到處跑活動聽團的照片、食記、很多酒,資訊欄還亂七八糟地寫著:超喜歡金髮,尤其是布丁長出來的那種。

  半信半疑地,他們請經紀人出面聯繫,就這麼獲得了這次不可思議的演出機會。

 

  顧名思義活動辦在海邊,橫過整個港口,三個大舞台與兩個小舞台,syh 還沒有資歷或知名度,替補臨時無法出席的樂團,被安排在即將邁入重頭戲的夜幕之前。

  對此他們的想法一致:為大團暖場沒什麼不好,幸運的話還能在表演的時候遇到夕陽。

 

  然而運氣似乎只幫他們到拿下門票就用完了,磨難則從今天早上開始 —— 八木到鹿島家接人時看見對方雙眼通紅,嚇了一大跳。

  洗面乳跑進去了。鹿島瞇著眼睛解釋,他只能無言地把那雙正按揉眼角的手拉下來。

  抵達車站,他們接到上山的電話,要兩人先出發,自己隨後趕到。

「他確定嗎?要轉車兩次,最後那段班次很少,他要算好時間耶。」鹿島懷疑。

「也只能這樣了,上山那裡很吵,希望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喂柊!」

  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鹿島腳下踩空跌了四五層階梯,人與吉他都摔在地上,八木捲起對方的褲管查看時,鹿島也心急地拉開樂器袋檢查。

  —— 兩根弦斷了,還有一點小刮花。

「怎樣是被詛咒是不是啦。」吉他的主人差點哭出來,「由紀就這麼不開心我們去音樂祭不帶他嗎!」

  八木愣住,錯愕之後湧上的是哭笑不得與喜愛。

「搞不好是真冬啊,畢竟我們把他的吉他手兼男友搶走了這麼久。」

「也是啦。」

  鹿島小聲咕噥,而他必須握緊手心才能忍住不立刻把人拉進懷中。

 

  電車行駛二十分鐘後,上山傳了語音訊息過來,八木戴上耳機聽卻聽不懂,只捕捉到幾個關鍵字:腳踏車、打滑、秋彥先生的重機、警察局。

「似乎闖禍了,總之我先聯絡經紀人。」

  鹿島思考著,半猶豫道,「要問問看海邊那裡有沒有人能幫忙嗎?」

「可是,上山的吉他,沒辦法代打的吧。」

  內心焦急不安,而外頭溫度很高,車窗的玻璃下緣泛起一小片霧氣。

  轉乘支線,乘客一站接著一站迅速減少,他們終於有空間處理突發狀況。與剛才的畫面互相呼應,鹿島換弦的時候,八木蹲下來幫對方簡單清理傷口並貼上 OK 繃。

  這麼一連串意外,相較之下耳環掉了確實是小事呢。

 

  越接近海邊,風景便越來越清爽開闊,偶爾的電線桿之外就是大片深淺不一的藍。

  八木想起他和鹿島好像沒有單獨去過海邊,以前有由紀和真冬一起,後來組了團體變得忙碌,總是在打工的地方、練團室及樂器行幾處度過。

「玄純、」鹿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真冬傳訊息給我了,他現在要去派出所找上山,應該是很不妙。」

「...... 這樣啊。」

  另一頭,總監大叔始終沒有接電話,經紀人加上八木打了超過五十通,在真的要以為是被詐騙了的時候,才由音樂祭工作人員回電,連聲道歉總監已經喝醉了,接下來將由他代為聯繫。

  眼看離彩排剩不到一小時,不可能有餘裕商量登場順序,只能祈禱上山準時抵達。

  經紀人遠端叮嚀八木冷靜點,記得管好鹿島別對工作人員發脾氣。八木很是無奈,不過真要他說,還是那一句「超喜歡金髮」比較讓人不爽。

 

  這點八木自己也很清楚,他只對鹿島執著。

  雖然在其他人看來總是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可過去 —— 尤其是還在運動社團的時候 —— 偶爾也會收到女孩子的心意,而鹿島只會在旁邊起鬨個幾句,從來沒有認真關心。

  直到某年情人節從學妹那裡拿到巧克力,鹿島竟然神秘兮兮地跑來問八木有沒有跟對方交換聯絡方式。

「學妹的哥哥好像是市區那家很時髦的髮廊的設計師,」抓了抓頭,「我最近打算染金髮啦,想諮詢看看。」

「沒有。」八木冷聲回答。

「咦?」

「沒有交換電話。」

  那時候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對這個人的全身上下,包含頭髮的顏色都有著強烈的佔有慾。

 

  走出車站,鹿島打給上山最後確認狀況。

「上山說他到不了。」

  對方開口的同時,八木腦中閃過許多念頭。

  現在請公司寄 program 來得及嗎。還是把曲目從三首改成兩首呢,可是柊和自己都不怎麼擅長跟觀眾互動,不曉得如何帶過多出來的時間。或者說,比起留下實力不足的印象,乾脆不要上台比較好嗎。

  回過神,他看見鹿島走向自己,一步一步都肯定得要命。

  玄純,我們上台表演吧,就彈兩個人的版本。那個脆弱、愛哭、愛撒嬌,但總在關鍵時刻充滿魄力拉著自己往前走的鹿島柊說。

  然後抽起鼓棒放到自己手上,露出笑容,「我們的音樂本來就夠好了。」

 

  站在舞台上,幾乎要被撲面滿盈的橘紅色夕陽吃光。

  側過身的那瞬間八木看見眼淚沿著鹿島的臉頰滑落,一滴接著一滴,如鑽石般破碎,又像水母那樣輕盈。

  柊一向情緒飽滿,從幼稚園初識時便如此,接觸音樂之後更是變本加厲,撐起怒吼與幸福的都是淚水,帶著鹽分的液體滾燙傾瀉,而自己無法移開目光。

 

  正因為能量爆炸的模樣跟從前相同,讓他幾乎要忽略這傢伙其實一直在前進,不論是技術、對歌曲的理解詮釋,或者想法與靈魂。

  例如今天自然而然就說出那個曾經完全不能提起的名字,還拿來開了玩笑。

「你這樣,反而是我很難專心啊......」

  八木無可奈何地笑出來,埋身鼓組之中,眼裡除了鹿島沒有其他。

  此刻舞臺上少了一個夏天,柊卻以侵略性與存在感填滿一切,溫度、光亮與炙熱一絲不減,如同一直以來他之於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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