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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補習班 張正恆 x 程翔
Day15: O. Or yes.

 

　　我也喜歡你，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愛情，但沒看到你我會想你，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很開心。如果你也開心的話，我們可以繼續做宇宙最好的好朋友嗎。

 

「渣男。」

　　過去三年來被自己視為女神的女孩開口，眼睛淺淺瞇起。

　　咦？！張正恆目瞪口呆，打擊太大說不出話。

「這樣很渣，不想給答案或承諾，只想把人家留下來。」陳思的句子鏗鏘有力，高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像坐在補習班最後一排看到的那樣，美麗而強悍。

　　他下意識轉向另一位好友尋求支持，卻看見王尚禾輕輕搖頭。

「我也覺得很任性......」

 

　　我只是覺得承諾不能隨便說給就給，所以選擇把目前的想法說出來而已啊。張正恆解釋，語氣有些委屈。難道「喜歡你」和「不知道」是不能同時出現的嗎，誰規定的啊。

　　但你也沒辦法看他真的去談戀愛。王尚禾道。語氣一樣輕柔，卻堵得他瞬間說不出話。

 

　　程翔眼睛很大，雙眼皮深邃，總是在笑，笑起來閃閃發亮。

　　會用補習班的公共電話惡作劇打給櫃檯，但也會在班長抱著高得幾乎擋住視線的講義經過時、假裝不經意地幫忙扶一把 —— 好吧，張正恆其實不是不理解為什麼那麼多女生寫情書給程翔。

　　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服氣，關於那些女生根本沒看過那傢伙私下的模樣，例如在房間只穿一件內褲、嫌瀏海刺眼就隨便用粉紅色髮夾夾成一束小豆苗。

　　很會流手汗、還要故意把手貼到自己身上抹擦，多半是後腰或頸側，可自己不甘示弱地反擊又會慘叫很癢欸走開啦地彈跳閃躲。

　　可惡，怎麼聽起來更好了。

 

　　那傢伙說話帶著天然鼻音，讓帥氣外表之上又多了幾些可愛，嘲諷訕笑也少點殺傷力，根本是上帝給的把妹體質，雖然也沒在運用就是了。

　　一直以來張正恆對好友的條件是再清楚不過，現在卻怎麼樣也不能接受。

　　半小時前才打電話給程翔說要去睡他那，原本預想對方會說太臨時了下次啦，那麼自己就能順勢發火，然而程翔平靜回答可以啊，我大概十點半到家，你先到就先進去吧。

　　想吵架沒得吵讓張正恆更悶了，用幾乎是對方一搬來這個租屋處就交給自己的備用鑰匙開門進屋，無聊地躺在床上等人回來。

　　奇怪，怎麼想不起來那個時候是程翔主動給鑰匙，或者自己跟他要的呢。

 

　　房間的主人準時在十點半回來，提著一袋滷味，邊脫鞋邊問：「要吃宵夜嗎？」

　　張正恆沒有回答，翻身背對他。

　　程翔苦笑，又說我明天休假，要通宵打薩爾達傳說嗎。

　　—— 這還可以接受。張正恆總算爬起來，坐到床邊，伸長手拿起竹籤插了一塊百頁豆腐。

 

「所以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你在生什麼氣了嗎。」或許是因為疲倦，程翔的鼻音聽起來比平常更明顯，有種可憐兮兮的錯覺。

　　嚼著豆腐，張正恆斜眼看向他，「你幹嘛不到我家早餐店打工就好了。」

「要確定叔叔阿姨有想要欸？」

「怎麼會不想要，」提高音量，「他們到現在還是常抱怨，說每天都忙得要命，新來的妹妹又不像我們以前那樣，會算錢又會顧煎台。」

「對啊，就是這個，」程翔的表情蒙上一層苦澀，「以前住你家，每天跟你一起去店裡幫忙。那時候你爸媽沒收我房租、還幫我付補習費，我現在怎麼可能說要去當早餐店的工讀生，反過來跟他們拿工讀薪水。」

　　張了張口說不出話，因為那段日子裡最過份地裝沒事玩樂的人，大概還是自己。最後他只能把火腿蛋餅塞進對方手裡，說拿去啦，我媽幫你加了雙蛋。

 

　　從高中畢業，張正恆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除了偶爾被動加入惡作劇團隊的王尚禾、與活在自己幻想中的女神，他們幾乎是字面上意義地獨佔了彼此。好糟糕。

　　如今自己終於在電影系找到真正想學習的事物，對概念和實作都充滿熱情；程翔則讀台北縣的大學，同時打了超商和手搖店兩份工，相處時間一下子減少，他才發現自己或許還沒準備好。

　　電影很棒，但沒有人搶遙控器還是有點孤單。

 

「但你明天為什麼沒事，」張正恆想起什麼，臉再次垮下來，「清心那個女生不是約你休假去打撞球嗎。」

「我拒絕了啦。」

「幹嘛拒絕，可以帶我一起去啊。」

「欸，我不要幫你介紹喔，」程翔先是嚴肅地說，然後笑出來，「現在可以直接這樣跟你講真好，不用再假裝不在乎了。」

　　他頓了一秒，壓下心中奇怪的情緒，「可是、」

「好了啦，快點吃一吃來打電動了。」程翔戳起一大塊米血塞進他嘴裡，結束這次的對話。

 

　　兩人就這麼輪流操作林克東奔西跑直到窗外天漸亮，約莫七點程翔的手機震動，是店長打來說早班工讀臨時請病假，拜託他幫忙代兩小時的班。

　　兩個小時而已，我去一下好了。程翔抓抓亂七八糟的頭髮，拎起丟在椅背上的 T 恤。

　　張正恆瞪大眼睛，「啊不是整個晚上沒睡嗎！」

「不去的話大家都很困擾，又沒人想突然生病。」

「白癡喔，你現在連騎車都很危險吧。」

「店長會來接我。」程翔說，「你睡一下吧，我十點多就會回來。」

「......」

 

　　說不出口「比起那個女生，我更不希望你跟你們店長那麼好」。他只能看著對方簡單梳洗後出門。

　　所以那次海邊的彼此坦承之後，只有程翔信守承諾，自己卻藏在若有似無的霧氣之後，假裝不願意傷害這段友情，拖延著遲遲不翻開答案。

 

　　迷迷糊糊睡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半，家裡沒人。

　　張正恆拿起手機，看到半小時前陳思在群組說和王尚禾買了早餐，正在過來的路上，然後門鈴就響了。

「原來如此，」聽完事發經過，陳思點點頭，「你根本就在吃醋！」

　　音量之大如高中校園內的鐘聲，語氣中帶有剛剛才明白的恍然大悟與欣喜。

「哪有啊。」不服氣道。

　　陳思的笑意幾乎延伸到了光滑漂亮的顴骨，「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就是受不了有人比你跟程翔更好，這就叫做佔有慾！」

「並沒有！」他只能更大聲抗議。

「並有。」王尚禾駁回那份抗議。

 

　　咳咳。

　　聽見聲音，三人一起轉向門口，看見一對閃亮大眼與招牌臥蠶。程翔不曉得站在那裡多久了。

　　張正恆臉迅速漲紅。

　　可惡，看那傢伙快要撐破整個空間的燦爛笑容，應該是全部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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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取自《影后》李子齊的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