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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BL 張政禹 x 郭天信
Day20: S. Sinking.

　　張政禹付了車錢，第一個下車，看向後座的那一頓騷動。

　　林辰勳喝醉了，撐著隊友緩慢移動到馬路邊，剛被電話喊下樓救援的李超已經認份地彎身準備要揹。

　　這樣的場景相隔一整個球季再度出現 —— 或許外界看來他們比其他隊都更年輕而浮躁，但其實隊上會在賽季中喝酒的人少之又少 —— 卻熟悉得像是昨天，果然只要一次聚會就能將大家瞬間拉回那段日子，白天練球、晚上彈吉他唱歌偶爾喝酒，沒什麼壓力，躍躍欲試地等待開季。

　　然而被揹起來的學弟皺起眉頭，捏住在場最嬌小的隊友的手肘，表情有點不甘願。

「他要你扶啦。」觀察半天張政禹終於搞懂。

「就扶不動啊！」郭天信也跟著提高音量，語氣不耐，內容倒是很妥協，「那我牽著。」

「好。」學弟點頭，趴到李超背上，然後抓住他伸過來的手。

　　好個屁啊。劉基鴻哭笑不得。不可能只有我覺得這個狀況很荒謬耶。

　　會痛！郭天信手腕被扯了一下叫出聲。

「啊抱歉抱歉。」

「—— 等一下為什麼是李超在道歉啦。」

　　你笑屁啊。郭天信小聲道。

　　手還被抓在林辰勳手裡，一群人像是媽祖出巡的遶境隊伍，揹人的、被揹的、牽著的、守在後面怕人掉下去的，加起來總共五個在等電梯。

　　我沒有笑啊。張政禹說，別過臉。

　　你敢先回房間就死定了。郭天信又說。

　　我沒有要吼。張政禹語氣無辜，心中有點慶幸剛才沒有說要先回來，不然也看不到這麼讚的畫面。

　　想了想他又問，「還是今天就讓辰勳跟你睡？」

　　這一次，一個相當扎實的拳頭跟那句「你不要吵」一起飛過來了。

　　這樣就一拳，那他更不敢跟對方說前陣子自己才問過拿莫養貓的樂趣在哪。

　　當時大家在看拿莫手機裡東融學長撿到、後來領養回花蓮老家的小貓影片。

　　張政禹開口：「你不覺得貓很難懂嗎，好又不好，要又不要的。」

　　就是追求那個難懂啊。拿莫回答。比如光是吃的就可以猜很久。

　　你知道養貓的人怎麼選罐頭嗎，一次開五種，試到牠願意吃為止，看貓到底喜歡哪一罐，你再去囤貨。

　　也太麻煩。張政禹目瞪口呆。

　　拿莫笑著補充，「而且有很大的機率，囤貨之後牠有一天又不要了。你看，多好玩。」

「......」

　　回到現在，張政禹瞄了一眼正好聲好氣勸說「快到了求你不要吐出來」的郭天信。

　　儘管目前還不打算養任何寵物，但他蠻確定一件事 —— 郭天信也有那顆罐頭，不論是之前的手機版傳說、金萱烏龍、威浮球，或者最近著迷不已的釣蝦。

　　前幾個月，下半季打著打著便入秋了，雖然離開酷暑大家都鬆了口氣，但天氣變得不那麼穩定，延賽的場次慢慢累積也是有點煩人。

　　那天所有人熱身到最後一刻，大約四點半才宣布打不了，主隊球員到門口送走球迷，作客的他們則原車返回飯店。

　　颱風雖然沒有登陸，但從海上捲入狂風暴雨，貼著巴士車窗形成好幾條瀑布，等紅燈時路樹枝葉飛舞，黑影幢幢。

　　晚上九點，學弟傳了 LINE 訊息過來，語氣楚楚可憐。

　　「天信，你在哪」。

　　「飯店」。他回了一句廢話。

　　「風好大，感覺門要被吹走了。好可怕」。張祐嘉繼續打字。「我等等去找你喔」。

「笑死，阿嘉會怕。」郭天信放下手機，朝隔壁床的室友開口，「他等下要過來。」

「祐嘉？」張政禹跟著笑，「他那麼大隻。」

「真的。」

　　雖然會在社群上抱怨現在學弟都沒有學弟的樣子，練習前要扮演鬧鐘去叫、練習結束要當司機送回宿舍，什麼意思，禮儀在哪裡，長幼有序在哪裡。但實際上郭天信就是跟後輩很好的人。

　　不只張祐嘉林辰勳劉俊緯，連隔壁隊聽說內向話少的岳政華都可以開玩笑，賽前伸長手像跟大型犬玩那樣又捧又揉臉頰。喜歡學弟也被喜歡，名副其實的後輩向日葵。

　　順帶一提，自己用同樣的方式鬧岳東華，則獲得一個兇狠的臭臉，還被轉播拍下來兩邊的球迷們笑了好久。

「不對，你說錯一件事。」郭天信嚴肅道。

「蛤？」

「我跟學長也很好，」伸出一隻手指，笑逐顏開，「嘿嘿。」

「—— 確實。」

　　張政禹含在嘴裡的句子是，而且你對我也很好。

　　講了大概會被打，但是是真的。

　　交通事故那次，自己被暫時移除一軍名單，但仍隨隊練習，也依然與郭天信同寢，那人什麼都沒說，只在睡前關燈的瞬間開口，明天我載你去球場就好了吧。

「難怪我被趕到後面。」隔天一早，張祐嘉在後座咕噥，然後從安全帶的空隙塞過來一包軟糖問政禹你要吃嗎。

「什麼趕，這我的車，」郭天信挑起眉毛假裝生氣，一邊繫上安全帶，「我安排你坐哪就坐哪耶。」

　　拿了一顆軟糖，張政禹想到拿莫說過貓也會關心人，會在你烏雲罩頂的時候慢慢晃過來，耳尖與臉頰摩挲過膝蓋，拋出一句「你沒事吧」，然後「沒事齁，那我走囉」。

　　他一向是狗派，但好像越來越喜歡貓了。

　　走出電梯，感覺口袋震動，幫忙扶住林辰勳屁股，一邊摸出手機，來電顯示是弟弟。

「右轉右轉。」劉基鴻指揮。

「等一下，暫停暫停，」李超卻在這時候開口，「我手要抽筋了。」

「不然先放下來？」

「上上下下他感覺真的會吐，靠牆休息好了。」

　　混亂之中張政禹滑開來電，正要丟出「我學弟要掉到地上了先掛了掰」，但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興奮，只好硬生生改成「你要講什麼趕快講一講」。

　　回頭才發現郭天信也剛結束通話。兩人同時愣了一拍。

　　張士綸。張政禹說。

　　我這邊是阿嘉。郭天信回答。

「—— 怎樣啦那邊是在當兵嗎，打電話時間嗎。」首先吐槽的是劉基鴻。

「冬盟有收手機嗎？」

「怎麼可能啦！」

　　但日子不就是那樣。

　　你知道目標是池底的草蝦，但揪團一起去很重要，買設備很重要，在池邊點飲料講幹話也很重要。

　　如同他們常常聊著聊著就忘了周遭，直到同行友人或旁邊的好心釣客大叫「欸欸欸浮標啊」才發現已經中蝦了。

　　嗯，突然就有點懂拿莫說的，無法理解和猜測的樂趣了。

　　欸，還是。李超突然開口。辰勳就睡這裡？

　　三人猛然回頭，然後笑出來。

「抱歉抱歉，忘記了。」

「剩他一個人在撐啦。」

「我很寂寞！」

　　手忙腳亂中，浮標、或者說罐頭，又緩緩地沒入水面。

題目取自日劇《不要跨越時空，戀人們》的片尾曲（很鏘很好看！
Chilli beans的〈I like you〉歌詞